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熬 春

时间:2018-03-09 09:19:15来源:江苏工人报数字报作者:编辑:admin

崇英俊

红红火火过大年,正月十五闹元宵,初十喜逢人生日,二十又遇牛过寿,真可谓热闹非凡,喜乐无限。如今,家家户户丰衣足食,别说正月,就是平日里,也好似天天过年,着实是好衣穿不尽,粮食挑着吃,好菜吃不够,房子大又美,轿车多了去啊!一年四季再不用愁什么吃喝穿戴,可不是真的赶上了好时光了嘛!

幸逢盛世,庆幸之余,难免也有几分感慨:我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中叶,从童年至青年的20多年里,几乎每天都在无奈的饥饿当中苦苦煎熬,尤其是到了春天,更加度日如年。俗话说:人是铁,饭是钢,一顿不吃饿得慌,肚子吃不饱,腰杆挺不直,人还哪有什么力量可言?缺少必要的能量和营养,各种疾病自然也趁虚而入。

1962年春天,正巧赶上三年自然灾害,七八岁的我突然连话都说不清楚了。父亲赶紧背我去大队卫生室看医生,那位蛮有经验的刘老医生说:“这孩子饿坏了,你回去弄两碗饭给他吃下去就好了!”父亲吩咐母亲东借西凑好不容易找来一碗米,又洗了一小篮子胡萝卜,等不得让母亲将它斩碎就整的下锅煮饭,当我吃下两碗胡萝卜饭以后果然慢慢好了起来。

每逢到了农历二月,家里几乎是吃了上顿就没有下顿。为了度过80多天的春荒,村上许多人家从前一年秋冬就开始准备,如晒点山芋干、山芋丁,胡萝卜干、菜干之类,所有这些,全都是为了来年春天用来充饥。许多人家连20天甚至个把月也吃不上一顿干饭。我家旁边有一条长达20多里的篆河,河里盛产蚬子,每到清明前后,父亲和大哥隔三差五操起探网摇着小船到河里去探(捞)蚬子,回来洗干净后用水一煮,再弄点青菜或韭菜,少许撒几把细米粉,全家人每天中午都喝上两碗蚬肉糊糊汤,一天也就这样给对付下来了。

为争取早点接上夏粮,不少人家还习惯在自家仅有的二三分自留地里种点圆麦(又称滚麦),因这种麦要比普通尺八大麦提前七八天成熟,万一哪家实在糊不上嘴时,就提前摘下大半熟的圆麦做些冷仁先应付几日。七十年初期,我上高中,逐渐开始长身体,从家里到学校足足五里多路,途中还必须过一道渡船,每天中午放学回家时,饿得实在走不动了,都得要在半道上休息一阵。用不了几分钟功夫,两碗照见人的稀粥喝下以后又赶紧忙着往学校里奔,但我从不迟到或耽误上学。

我们十里八村还都有个叫“二月初二打稻囤”的传统习俗。每年二月初二这天清晨,家家户户大人都会领着孩子,用草木灰在家前屋后的空地里打上若干个又圆又大的“稻囤”,预示着当年秋天囤满仓满,又能有一个好收成。为了生存,1976年冬天,高中毕业快2年的我毅然决定报名参军,一来到部队能吃上几年饱饭,二来报效祖国,或许将来还能有个前途什么的。

当年为什么粮食会那么稀少,几乎年年都不够吃呢?其实现在看来,无非有这么几种原因:一是土地较少,且复种指数太低。那时的许多农田大都是半水半旱,无论水旱植物,一年仅能种一季。哪像现在的土地,都是稻麦两熟,大多数田地,特别是塑料大棚,每年产出大都是三到五茬;二是种植技术落后,种植品种单一、低劣,单产、总产太少,实在无法满足人的实际需求;三是土地肥力不足,科学种田的技术跟不上,化学肥料研究、开发及生产十分滞后。

直到十一届三中全会号召“分田到户”后,以往这种低产缺粮的情况才得以改变,那种穷日子才总算熬到了头。如今有了党和国家的好政策,不仅多项农业科技逐步走到了世界前列,而且人们干事创业的观念和激情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物质丰富,老百姓的腰包也一天比一天鼓了起来,眼下正月过后,再不会有谁担心曾经那样的春天难熬或春荒再现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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