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芦蒿清香

时间:2018-04-13 09:28:11来源:江苏工人报数字报作者:编辑:admin

 袁敏

每年春季,到了“蒌蒿满地芦芽短”的时节,母亲都会采摘鲜嫩的芦蒿晾晒。蒌蒿就是芦蒿,又名水艾、水蒿等,中医称为茵陈。早在诗经的《周南·汉广》篇里,就有关于它的描述:“翘翘错薪,言刈其蒌。之子于归。言秣其驹。汉之广矣,不可泳思。江之永矣,不可方思。”

把高大的灌木做了柴草,把绿绿的蒌蒿割倒了聚拢起来。把马儿啊,喂的饱饱的,以便能够有机会让他去接时时记挂在心上的人儿。

这位痴情男子看到对岸汉水的女子,心生爱慕,可惜不能接近她,就写下了这样率直的话。在几千年前的这篇描述里,蒌蒿,竟然是用来喂马的草,而马儿的脚步是走向他爱恋的女子,又是多么的浪漫美好,意境深远。“三月茵陈四月篙”,蒌蒿长在三四月,此时初春,草木葱茏,花枝绽放,多情的人儿爱心萌动,热烈地表达自己淳朴的情愫。

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,愈是经过岁月的沉淀,愈能散发其迷人的韵味。芦蒿就像是一位美人,长在水湄岸边的芦蒿,水润润,翠盈盈,满含氤氲水气,生就清雅骨像。芦蒿需用旺火急炒,经过一番炙热翻炒后,颜色反而会愈加明艳,绿油油的身姿妙曼,全不像其他绿叶蔬菜烹制后的萎蔫黯淡。炒好后,盛放在白色磁盘里,宛若身着绿罗裙的佳人儿,又似云鬓碧翠的美玉簪。纯净的白盘衬托透亮的绿蒿,煞是喜人,望一眼,就叫人满口生津。用筷子轻轻一夹,就能闻到那种来自山野田园的独特馨香,入口香而脆美,鲜嫩清爽。怪不得汪曾祺老先生这样形容它:“感觉就像是春日坐在小河边闻到春水初涨的味道。”那种感觉真像是把春天都含化在了嘴里,顿令人心境澄明。

芦蒿能做凉拌,炒食和腌渍。可单独炒制,也可搭配其他食物烹制。母亲手巧,能把小小的芦蒿,做出不同的花样来。嫩嫩的叶茎和豆干、肉丝、辣椒等搭配,炒出清香可口的各式菜肴,是经常端上我们餐桌的美味。母亲每年都会把干净鲜嫩的芦蒿茎叶晾晒好,制成干芦蒿叶,用来烧煮我最喜欢喝的芦蒿咸稀饭。

芦蒿营养丰富,清香里稍有点苦涩,既可食用又可药用。李时珍《本草纲目》记载:蒌蒿“气味甘无毒,主治五脏邪气、风寒湿痹、 补中益气、长毛发、令黑、疗心悬、少食常饥、久服轻身、耳聪目明、不老”。苏轼的那句“蒌蒿满地芦芽短”后面还有一句:“正是河豚欲上时”。河豚肉里有毒,而蒌蒿不仅是佐餐的佳肴,同时还能化解河豚之毒。

我外公在世时是位医生,听母亲讲,从她记事起,每年的春季,外公都会煎制几大锅的芦蒿汤药,免费送给村庄上的村民们喝。春天的气候宜人,也是各种病菌、细菌活跃的时期,芦蒿能够防治多种病菌。它健胃护脾,能养肝护肝,提高人的免疫力。外公的医术好,他会用芦蒿搭配其他药材,来治疗村民们的一些急性传染性肝炎什么的,效果很好,而且无副作用。听母亲说,外公医治了好多人,从不收费。

“旧知石芥真尤物,晚得蒌蒿又一家。”大自然是多么地慷慨!芦蒿,既能生长于野外,也可在棚院里种值。而且因为有了先进的种植技术,过去受时令所限,只能在春季里品尝到的野疏,如今一年四季都能看到它的身影。母亲采摘芦蒿,有时会连根挖几棵带回家,栽在院子里不大的一个小角落,它们很快就能扎根成活,不久就会长出绿绿嫩嫩的小叶片,在轻风中舒展自己柔韧的小腰肢。

我取出收在冰箱里的一袋干芦蒿叶。干芦蒿叶是母亲春天时候晾晒的,用清水洗好干芦蒿叶,又泡上豆子、花生等这些食材,在水的滋润下,不一会就变得鲜活起来。我把它们切碎放在锅里炖煮,想到它们浓稠的味道,忍不住的笑意就泛上了我的嘴角。豆子和花生的香甜加上芦蒿的一点点苦涩,咸香里略带着微微药香味,让人细嚼后又有回甘。就像是生活丰富而又简朴的滋味。

一把青绿的芦蒿,从先秦的一篇文字里走来,走过几千年的岁月,依然散发着它蓬勃的生命力。无论是带着神秘多情走向心爱的姑娘,还是怀着虔诚仁爱无私地奉献于民众,抑或是包藏在一份粥饭里的醇厚朴素,它的温暖都会荡漾在人们的心底,飘出它久远的清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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