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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后谁栽柿子树

时间:2018-05-11 08:43:33来源:江苏工人报数字报作者:编辑:admin

虞秀群

近日回老家的时候,天特别热。父亲不在老屋里。我到屋后去找,他果然在屋后柿子树下抽烟。再过几天,父亲就八十岁了,可惜他现在有点糊涂。父亲见了我,体现出孩子般的欣喜:老二,你说,这树上咋还不长柿饼呢?你妈还等着呢!

我转过脸。现在我是父亲的支柱,不能让他看见我流泪。其实,我真想过去抱抱他,然后在他耳畔说:爸爸,谢谢你。我妈嫁到咱家,在我们家生活了二十六年,去世已经二十七年,谢谢你还念着她,还记得她爱吃柿饼。

我家的老屋已建三十三年了,但盖屋的记忆却恍如昨天。

至今犹记得,八十年代初,村子里的土坯房茅草屋都悄悄地被砖瓦大屋替代了。母亲有二子一女,她当然也想盖屋,尽管她长期患心脏病,只能做一些不费体力的活。

不知听谁说的,种桑养蚕不失为一条致富的捷径。母亲便指挥全家在责任田里种上小桑苗。也许我们家的水田不适合种桑树,又或者母亲没有养过蚕经验不足,种桑养蚕这条路没有走通。

接着母亲便养起了猪,一头黑色的小母猪。大约一年以后,母猪产仔了,第一胎养了九头小猪。母亲没日没夜地伺候那些小崽。我亲眼看到,有两只小猪吃奶时争不过其它兄弟姐妹,可怜兮兮地被挤到一旁。母亲蹲下,轻轻把它们抱出,用勺子一勺一勺喂它们喝粥。那时已经敢跟母亲开玩笑了,我问:妈,我们小时候也是这么被喂大的吗?母亲一笑:谁说不是呢。

村里也有人家养母猪,他们惊叹我母亲喂的九头小猪都长得油光水滑、一般大小。小猪崽长到三十斤左右时,一天凌晨,父亲带着我,用板车将它们拉到街上小猪行卖了。这是我们家的第一笔巨款,回家的路上,我和父亲在新桥下将钱数了一遍又一遍。

三年后,母亲终于决定盖房,但是家里的钱不够。我们村里杂姓很少,大都是本家。母亲把村里本家排了一遍,便让父亲去借。前几年,我还拿这件事跟父亲开玩笑:还记得盖房借钱的事吗?你在村里跑了一下午,无功而返。傍晚,人家却主动把钱送到我妈手里。这事,说明了什么?父亲咪了一口小酒,嘿嘿一笑:那是你妈待人好,人缘好。

我家的老屋在村西的最后一排,再往后就是村里淘米洗菜吃水的大池塘,在屋子和池塘之间,有一块布满碎石子、长满杂草的空地。屋子盖好后,母亲便指挥我们清理空地,她说:这是一块很好的菜地呢。我知道,母亲之所以选择把房子盖在村后,就是算计好了这块荒地。

不久,屋后的菜地上变得郁郁葱葱。

母亲去世前一年,在菜地的一角栽上了一棵柿子树,很小,毫不引人注目。这也是母亲盖房前就计划好的。小柿子树的生命很旺盛,第二年它就匆匆开花,结很少很小的果实。母亲微笑,天天指着那些青柿子说:再过几年,我就可以做柿饼给你们吃了。

可是,母亲终没能吃上她亲手栽上的柿子。

在不经意间,柿子树固执地慢慢长大。年年开花,岁岁结果。没几年,竟需要爬上树才能摘到柿子了。前几年,我还轻松自如地爬树采摘。现在我也年近半百,妻子和儿女都不准我爬树了。深秋季节,柿树叶子掉光了,只剩下满树的柿子,火红火红的挂在空中。冬天,鸟儿看到这树上的柿子还无人问津,便呼朋引伴前来啄食。地下,一片残红。

哥哥出意外后,父亲一夜之间苍老了。慢慢的,慢慢的,屋后菜地又回到三十三年前的模样,碎石子、杂草布满其间。但那棵柿子树却依旧一年一年向天空插去,长的柿子一年比一年多,一年比一年甜。尽管,已经很少有人去关注它。

我和父亲正面对着面在树下抽烟。村里两个陌生的小孩追着蜻蜓,也来到我家的菜地。他们抬头看了看我家挂满青果的柿子树。看着这两个陌生的小孩,我猛然想起,多年以后将没有人记得,是谁栽下了这棵柿子树?也不会再有人爬上柿子树,采摘那满树的红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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